揭秘:蔡锷在京师担任过哪些重要职务?

将军府昭威将军蔡锷(1882-1916)

从1913年11月4日奉调入京至1915年11月离京经天津转日本入云南发动反袁护国起义,蔡锷居京师共两年时间。在京师的这两年里,蔡锷担任过哪些职务,历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感于此,笔者最近查阅了有关史料,对这个问题进行了一番考证,现整理成文面世,以求教于方家。一

蔡锷1913年11月进京后,袁世凯先后特授蔡锷以勋二位、二等文虎章、二等嘉禾章等勋位勋章,以示优异。同时,还委蔡锷以一系列要职,以示重视。

关于蔡锷在京师的任职情况,1943年同时问世的两本蔡锷年谱中均有详细记载。李文汉所编《蔡公松坡年谱》中记载的是:1913年到京后任高等军事顾问、参政院参政,1914年先后任昭威将军、经界局督办、统率办事处处员。而刘达武的《蔡松坡先生年谱》中提及的则有:1913年10月任陆军部编译处副总裁(总裁为段祺瑞)、11月任政治会议议员,1914年5月任参政院参政寻升审议长,6月任昭威将军,7月兼统率办事处处员,10月充模范团教官,12月为全国经界局督办。经比较,两者所提及的职务及任职时间并不完全一致。前者中的“高等军事顾问”一职,后者并未提及,而后者中的“陆军部编译处副总裁、政治会议议员、模范团教官”等三个职务,前者则无。同时,两者中所记载的某些任职时间也不尽相同,前者较笼统,后者较具体;前者是经界局督办一职在前,统率办事处处员一职在后,而后者正好相反。此外,蔡锷生前好友的一些回忆录中也提及了蔡锷京师任职情况。蒋百里在《蔡公行状略》中说:蔡锷在京师“身兼督办、参政、将军、办事员”等职。雷飙在《蔡松坡先生事略》中说,蔡锷在京中先后担任过陆军部编译处副总裁、模范团副团长兼统率办事处主办、全国经界局总办等职。

大概是受上述年谱和回忆录的影响,后来的学者在涉及蔡锷京中任职时虽然往往沿用前人的说法,但也各有不同。毛注青先生在《蔡锷集》的“前言” 中说,蔡锷到京后先后担任陆军部编译处副总裁、统率办事处办事员、政治会议议员、参政院参政、全国经界局督办等重要职务,并加以昭威将军头衔。这基本上是沿用了刘谱的说法,但把原谱中统率办事处“处员”改为了“办事员”,而且任职的顺序提前了。

刘福祥、赵矢元的《蔡锷》一书中所列蔡锷在京中担任的职务有:陆军部编译处副总裁、高等军事顾问、政治会议议员、参政院参政寻升审议长、统率办事处处员、模范团教官、全国经界局督办。显而易见,这里是综合了“李谱”和“刘谱”的说法。

蔡端先生在《蔡锷集》的“事略”中说:蔡锷到达北京后,“袁世凯先后授予以下官职以资笼络:陆军部编译处副总裁(总裁为陆军部部长段祺瑞兼任),政治会议议员(会长为李经羲,议员有梁敦彦、杨度、赵惟熙等),参政院参政,将军府昭威将军,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处员(另有段祺瑞、王士珍等),模范团教官(袁世凯任团长),全国经界局督办等”。这里基本上是沿用了刘谱的说法。

谢本书先生在《蔡锷》一书中说:蔡锷到京后,袁世凯“先任命蔡锷为陆军部编译处副总裁(总裁为段祺瑞),后又任命蔡锷为政治会议议员、参政院参政、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办事员、全国经界局督办等职,并加昭威将军头衔”。这也基本上是沿用了“刘谱”的说法。

曾业英先生在《蔡锷集》的“前言”中说:蔡锷“到京后,他接受袁(世凯)的任命,担任政治会议议员、约法会议议员、参政院参政、将军府将军、全国经界局督办等职务”。曾业英先生的说法中只沿用了“李谱”和“刘谱”中涉及的部分职务,但“李谱”中的”高等军事顾问”和常见的“陆军部编译处副总裁”、“统率办事处办事员”等职务均未提及,却出现了“约法会议议员”的新职务。

丁中江先生在《北洋军阀史话》中说:“10月4日抵北京,袁立即发表蔡为陆军部编译处副总裁,总裁是段祺瑞。11月袁又派蔡为政治会议议员,李经羲为议长。3年5月北京参政院成立,袁又派蔡为参政院参政,6月派蔡为将军府昭威将军。”而对蔡锷的其他职务并未提及。

毛振发先生的《蔡锷》一书说:蔡锷进京后,袁世凯任命他为陆军部编译处副总裁(总裁为段祺瑞)、总统府军事处参议、全国经界局督办,并封他为昭威将军。而在袁世凯总揽军政大权的“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中,却没有蔡锷的一席之地。这里的“总统府军事处参议”一职是新提法,而常见的“政治会议议员”、“参政院参政”未见提及。对于“统率办事处办事员”一职,毛振发先生之前曾作过考证。他以在1915年的《民国官职表》和唐在礼的有关回忆录中都找不到蔡锷在统率办事处任职的记载为理由,认为蔡锷并未在统率办事处任职。

还需说明的是,对于蔡锷京中的任职,笔者以前未作考证,也基本上是沿用刘谱的说法。

由上不难看出,目前学界流行的蔡锷京中所任职务有陆军部编译处副总裁、高等军事顾问、总统府军事处参议、政治会议议员、约法会议议员、参政院参政(寻升审议长)、昭威将军、统率办事处处员(办事员)、模范团教官(团副)、全国经界局督办等十几个之多,而且对所任的职务、任职的时间顺序也各有不同的说法,其中孰是孰非,一时难以判定,似有深入考证一番,得出确凿的结论,以免以讹传讹的必要。二

蔡锷(第三排左二)与参政院参政合影

既然众说纷纭的蔡锷京中任职情况有考证和澄清的必要,下面,笔者拟根据当时的《政府公报》和《民国职官表》等史料,对于以上涉及的蔡锷京中所任的职务逐一进行考证。

1、高等军事顾问(总统府军事处参议)。关于“李谱”中提到的这个职务,笔者尚未查到有关任命文件,但最近在1914年8月27日的《政府公报》上发现一篇蔡锷和蒋尊簋任将军府将军后呈辞顾问、参政两项兼薪文,文中称,他们“备员军府,每月应支俸给,足为俯仰事蓄之需,所有钧府顾问暨参政院参政两项兼薪,拟请自九月起一律停支”。由此可证,蔡锷调京后确被袁世凯聘为过总统府军事顾问,而且并非为总统府军事处参议。顺便说一句,当时总统府顾问也可冠以“高等”和类别的形容词,当时《政府公报》上就登过梁启超、樊增祥“高等政治顾问”的头衔。因此,“李谱”中关于蔡锷担任高等军事顾问的说法也是正确的。还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总统府除军事顾问外,还有军事谘议的职务。前者授以京中高级军官和调京的地方主要军政长官,如蔡锷、哈汉章、王芝祥、蓝天蔚等;后者则授以一般的高级军官。如李鸿祥、殷承瓛调京后就授为军事谘议。

2、陆军部编译处副总裁。“刘谱”中记载,蔡锷10月4日(应为11月4日)到京,被袁世凯委为陆军部编译处副总裁,而且还特别说明,总裁为段祺瑞。既然由陆军部长亲自担任总裁,那么这个“编译处”的级别应不低,至少是该部的二级或直属机构。但据笔者核查,这个由段祺瑞为总裁的“陆军部编译处”在陆军部机构系列中并不存在。根据临时大总统袁世凯于1912年8月31日颁布的《陆军部官制令》,陆军部设总务厅和军衡、军务、军械、军学、军需、军医、军法、军马等一厅八司。1914年2月24日,袁世凯公布《陆军监狱官制》和《陆军监狱官任用条例》,其中规定:陆军监狱的设置和地址均由陆军部决定,属于中央的由陆军总长管辖,属于地方的由所属长官管辖。据此,属于中央的陆军监狱为陆军部直属机构。1914年7月10日,袁世凯又颁布《修正陆军部官制》,在内设机构上,除将以前的军马司改称军牧外,余仍旧制。同时,在东方杂志社所编的《民国职官表》的陆军部所属机构中也未见有“编译处”的机构。由上可见,在陆军部二级或直属机构中均无“编译处”这个机构。既无此机构,那么段、蔡二人的总裁、副总裁之职更是无从谈起。况且,在胡晓编著的《段祺瑞年谱》和吴廷燮所撰的《段祺瑞年谱》中也均未有段祺瑞担任过“陆军部编译处”总裁职务的记载。

但“刘谱”中的陆军部编译处也并非全是虚构。因为在1915年2月,袁世凯为加强军事教育方面工作,决定成立了一个叫“军学编辑局”的机构,负责翻译、编辑和出版军事参考书,并派段祺瑞为总裁(《政府公报》上未见对段该职务的任命,但见段有此头衔)。是月8日,段祺瑞在《政府公报》上发布通告称:“本总裁前奉大元帅面谕,筹设军学编辑局,遵即拟具章程,呈奉批准在案。现择于二月八日开办,地址暂设于将军府同院。”同时, 段祺瑞在呈报袁世凯的军学编辑局开局日期文中也称,“前准统率办事处奉发关防一颗”。由此可见,这个军学编辑局并不隶属于陆军部,而是与之并列、受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直接领导的新机构。2月22日的《政府公报》上还有一则段祺瑞对陆军部的饬令:“查军学编辑局现已开办,所有本部军学司之编译科、编译处著一并裁撤。此饬。”由此也可推知,之前陆军部军学司下面确有个编译处,但这个编译处充其量也只是个陆军部的一个三级机构,其全称应为陆军部军学司编译处。根据陆军部的官制,其负责人也只是科长(校级军官),即便其职责再重要,由军学司司长魏宗瀚兼任也就到顶了,不可能劳驾陆军部长、上将段祺瑞亲自兼任。

如果说“刘谱”可能把“军学编辑局”误为“陆军部编译处”,那么,蔡锷的“陆军部编译处副总裁”一职是否也可能是“军学编辑局副总裁”之误呢?笔者认为不大可能。因为第一,蔡锷这样重要的职务未见袁世凯的任命(中国银行,全国水利局等机构的总裁、副总裁均有大总统的任命令),而且在《政府公报》中也从未见蔡锷有过军学编辑局副总裁的头衔。第二,此前10多天,蔡锷已奉命督办经界局事务,正当筹办经界局事务繁重之际,也不大可能又派他再去筹办军学编辑局。最后顺便提一句,军学编辑局存续的时间也不到半年,是年7月,为进一步加强军事教育工作,袁世凯又将军学编辑局与陆军部军学司合并,设立陆军训练总监,使之成为中央掌管陆军教育的最高机关,与参谋本部、陆军部等平列,并委派蒋雁行为总监。7月21日,段祺瑞便将军学编辑局的人员档案移交蒋雁行,军学编辑局随之宣告撤销。

7、将军府昭威将军。1914年6月30日,袁世凯下令裁撤各省都督,在北京及各省分设两种性质不同的将军,对于有地盘、有兵权的将军冠以“武”字,对于没有兵权和地盘的将军则冠以“威”字。同时策令:特任陆军中将蔡锷为昭威将军。同年7月18日,袁世凯公布《将军府编制令》,其中规定:“将军府直隶于大总统,为军事上之最高顾问机关”。“将军承大总统之命会议军政校、阅陆海军”。对于蔡锷的将军府昭威将军这个职务学界并无争议,但需说明的是,在当时将军府将军是一个具体实在的职务,并列入了《民国职官表》,而且如前所述,蔡锷视此职为本职,而视总统府军事顾问和参政院参政为兼职,因此,不应将“昭威将军”仅当作一个封号来看待。

8、模范团副团长(教官)。陶菊隐在《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中对模范团的情况较详细:模范团于1914年10月23日成立于北京,直隶统率办事处。团本部设在北海,并在西城旃檀寺设立办公处。袁世凯自兼团长,陈光远为团副,王土珍、袁克定,张敬尧、陈光远均为办事员。第一期学员于1915年1月13日毕业。第二期由袁克定任团长,陆锦为团副。第二期结业后不久,袁世凯就垮台了,模范团因此停办。时任大总统秘书的夏寿田有关模范团的回忆与上述陶菊隐的记载也是一致的。这就说明,蔡锷并未担任模范团团副一职。至于蔡锷是否担任过模范团教官的问题,毛振发经考证后认为担任教官的是蒋百里,而非蔡锷。对此,笔者持赞同意见。因为办模范团是蒋百里提议的,他还担任过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校长一职,因此,他任教官情有可原,而以蔡锷将军府将军、上将衔陆军中将的身份和地位,既然未能在模范团任要职,就更不可能去担任教官。

9、经界局督办。1915年1月16日,袁世凯策令:特任蔡锷督办经界局事务。1月24日蔡锷在《政府公报》上发布通告称:遵大总统1月16日策令,锷于1月22日任事,筹办处暂设前门内兵部街。因此,对于蔡锷的这一职务历来并无争议。但值得一提的是,可能由于经界局的工作职责是“先由京兆区域筹办清丈,以次推行”,故其名称前面并无“全国”的定语。

袁世凯给蔡锷的任命状三

根据以上的考证,我们可以对蔡锷在京师期间先后的任职情况,形成以下结论:

1913年11月上旬,任总统府(高等)军事顾问。

1913年11月26日,任政治会议议员。

1914年3月4日,任约法会议议员资格审定会会员。

1914年5月26日,任参政院参政。

1914年6月30日,任将军府昭威将军。

1914年8月2日,任约法会议议员资格审定会代理会长。

1915年1月16日,任经界局督办。

1915年9月,任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办事员。

(原名:《蔡锷京师任职考》,作者:邓江祁;原载《邵阳学院学报》2012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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