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是世界的真实写照

加里·斯奈德是20世纪美国著名诗人、散文家、翻译家、环保主义者。他是“垮掉派”诗人中至今创作成就最大的一位,曾出版诗集、散文集和访谈录等二十多本著作,多次获得重要奖项,包括美国国家图书奖、博林根诗歌奖、莱文森奖、古根海姆基金奖及普利策诗歌奖等。他深受中国古代文化的影响,喜欢沉浸于自然,将历史与荒野纳于心中,在大自然中的生活和思考使他的作品更接近事物的本色,能够对抗我们时代的失衡与无知。

每一个人,尤其年轻时,都会被这样的问题所困扰:我是谁?此时此地我在做什么?周围正在发生什么?我在一个小农场里长大,农场位于北美太平洋西北的龟岛上,附近是盛产鲑鱼的普吉特海湾水域。“周围正在发生什么?”我当时提出的这一问题是针对地球上最大的温带森林正遭受无休止的恣意砍伐而发出的质疑。太平洋西北海岸生长着一望无际的参天大树,那是一片辽阔的生态林,植被覆盖范围甚广。稍远的南部还长着红杉林,它们一起构成了世界上最繁茂的针叶林。欧裔美国人的介入影响了这片野生植物的奇异演变过程,他们很快就破坏了这些百年老树的生长,将其转变成那些迅速崛起的西部海滨城市里的一栋栋房屋。

对我而言,“我是谁”这一问题与我年轻时生活在一个扩张的社会里休戚相关,那时我对所处环境的过去和未来还茫然不知。我们在乡下的农庄离原始的野生世界非常近,近到我能直接领悟到来自沼泽、森林和高山的启示。后来,随着对知识的学习,我愈发增强了这种体验。于是,我开始热衷于研习历史和自然史,专注了解压迫和剥削的进程。十七岁左右,我加入了荒野协会,该组织至今仍运转良好。稍后,我又参加了一个名叫“短角鹿”的登山俱乐部,其址位于俄勒冈州。当时的我不仅是一名登山者、林业季节工(工作内容包括砍伐树木),还是一名野生环境保护者。多年来,我一直在山林工作,走遍了美国西部的山脉和森林,后来去了日本的山林;在中国台湾地区和尼泊尔时,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待在山林里。我穿梭于北美地区,为少数团体和小部分人群开办工作坊,讲授一些(有关野生世界的)规则、知识和技能。

我认为,这些对于理解野生世界那残忍野蛮而又井然有序的原始状态来说,是十分必要的。从阿拉斯加内陆到曼哈顿和东京的市区,我与许多人探讨了有关生态学、濒危物种、原始社团和环境策略的问题。这些文章就是讨论和思考后的成果。

《禅定荒野》一书旨在倡导我们应具备比环境保护论者更多的美德,或是在行动上采取更加有益、更加必要的措施。我们必须在自我最深处的幽暗部分根植自己。在后来出版的一本散文集《天地一隅》中,我指出这种根植行为大部分发生于生物群落中间,无论我们知道与否,它总存在于由山脉、河道、平地和湿地所形成的“天然部落领土”之中。

这里所谈及的,绝非是想将优雅、精致、美丽和耐人寻味的复杂性从我们所说的“文明”身上剥离,特别是那种讲究质量胜过数量的文明,同时也不是一味地替跨国公司的全球性掠夺行为进行辩解。我感兴趣的是那种认为文化本身具有野性元素的看法。正如克劳德·列维-斯特劳斯多年前所说的,在文明思想中,艺术如同国家公园,是滋养想象的荒野之地。求爱的狂热与愉悦,如平日歌里所唱,是我们心中令人愉悦的野性中的一部分,既性感又有艺术范儿!对此,我们一直确信无疑。但或许有一点我们还尚未理解透彻,那就是自我实现,也是我们野性的另一面,一种心中自我的野性与世界的(野性)进程的联结。

生活在这片新大陆,一个尚存不少荒野的地区,激发了我作为一名欧裔美国人思考与写作的欲望。纵观这颗星球,人们会发现,这些林林总总的问题在地球各地其实都没多大差别。就在几百年前,整个地球还生长着繁茂的森林,到处是野生动植物;人类社群也有着充足的生存空间、丰富的饮用水源和富饶的农耕土地。不过,约一千年以来,在人类历史的绝大部分时间里,我们一直都生活在一个小型的社区里,有着自给自足的文化。当然,这种生活方式的确存在着缺陷,但也有在历史长河里积淀下来的经验和技能,只是我们尚未见其价值所在,也没有将其应用于日常活动。

荒野——常常被所谓的“文明”思想家视为野蛮和混乱而加以排斥,可实际上它不偏不倚、始终如一、近乎完美地合乎规则且自由自在。荒野展示了地球上动物、植物以及包括我们人类自身在内的丰富多彩的生活,呈现出暴风雨、狂风、宁静春晨的景致。对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来说,这是一个真实的写照。我深怀感激,为能走上这条道路,能与老师们一起探寻东西方的奥秘,能对所有愿意聆听的人说出及写下我的所思所想。

文| 加里·斯奈德(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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